秦荣堂

【鼠猫】七生七世-50 第六世-50

蒋昭:

50【第六世-50】




  尽管白玉堂心下早有准备,但是当听到那是展昭的妈妈时,他的内心还是一阵悸动。他脸上绽开的笑容真诚而动人,这样的笑容也令展昭动容开心。




  “我该怎么称呼,展夫人?还是跟着你叫妈妈?”白玉堂倒是表现的落落大方,这一问却把展昭噎住了。白玉堂坏坏一笑,伸臂,挽起展妈妈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女人的手虽然保养的不错,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岁月操劳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白玉堂的掌心温暖,他感受到女人的手背有些发凉,想必是在风中站了许久,为了等待他们的到来。




  白玉堂有些感动,毕竟他从小很少受到来自年长女性的温柔对待,直到遇到了大哥,才让他结识了一位聪敏强悍的大嫂。陷空城的几位当家对这位大嫂都束手无策,唯有小弟白玉堂仗着自己讨人喜欢的机灵劲儿,可以在大嫂面前耍耍赖而不被教训。不过从心底,他是敬重着这位坚强的女性的。而眼下这位女性,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她或许更符合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吧。




  不过是不是贤妻良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展昭的母亲,是生养了他的女人,对于白玉堂来说,她便是这个宇宙中最重要的女人。




  “呵,你这孩子真有趣。如果你喜欢,和昭儿一样叫妈妈也未尝不可啊。”女人柔和的笑着,大度回应着白玉堂的打趣。展昭挽住妈妈另一边胳膊,难得促狭的瞧着白玉堂,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种“之前你让我叫四哥我可是叫了,现在看看你敢不敢叫我妈妈一声妈”的挑衅意味。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随着展昭叫您一声‘妈妈’喽。”白玉堂回应的完全没有压力,展昭瞧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种设定,顿时觉得自己那声叫不出口的四哥,未免落了下风。他揉揉鼻子,不满的瞥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则是笑嘻嘻的瞧着他,一点儿气性都没有的好脾气模样。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的挽着展妈妈,轻松愉快的往葡萄园的展望台上走去。




  展昭虽然想到白玉堂可能猜出了妈妈的身份,但他却完全没想到还能看到白玉堂如此乖巧伶俐的一面。这着实看的他目瞪口呆。




  “不过,我这样来做客真的没问题吗?”三人在特意摆放在葡萄园前观光台上的桌椅前坐下后,白玉堂不由发问。




  “怎么?昭没有告诉你吗?”展昭的妈妈一边给白玉堂斟茶,一边对他浅浅笑着点头:“就是我邀请你来的啊。”




  “那实在是我的荣幸。”白玉堂客气的接过茶杯,笑的从未如此温馨乖巧:“不过我这样的身份来您的宅邸做客,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关于宫廷的争斗,即使白玉堂没经历过,也了解到不少,况且他一直所处的位置和经历的争斗,原本就比展昭更接近宫廷政治,对于其中利害,白玉堂是知道几分的。展昭的母亲如此直接的邀请他来到自己的宅邸做客,而且皇帝还不曾出席,这明显就是个小小家宴的样子,若是有人别有用心,想要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们母子,并不是什么难事。白玉堂看着展昭的母亲,感觉这位女性绝不是肤浅张扬的类型,不是那种会仗着帝王的宠爱而失了分寸的人,那么她邀请自己前来,岂不是太冒险了吗?




  “听说昭结交了好朋友,我真的很高兴,这个孩子什么都好,从小就很懂事,但是在人情世故上总有转不过弯来的地方。他能交到知心的好朋友,我自然要招待招待他的朋友啊。”女人的视线在白玉堂与展昭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谢谢您了,我实在不想给一位女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白玉堂虽然口中称也要叫展妈妈一声妈,但还是一直使用着客气的您这个字,客套归客套,分寸归分寸,白玉堂虽然时常给人咄咄逼人之感,但在女士面前他还是很懂得如何同对方建立安全距离。




  展昭不由为白玉堂的细心体贴感到开心。他了解自己的母亲,一个单亲妈妈将他拉扯大是很不容易的,虽然说他们家境在展昭进入军校后就开始好转,但年少时母亲吃过的苦他都记得,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性如何躲避那么多非分之想的男人的骚扰。




  那些被母亲保护的经历让展昭难受,虽然母亲的脸上从来不曾消失笑容,母亲也总是温柔的搂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但展昭有时还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不曾出生,妈妈会不会过的更轻松一点?一个孩子感受的来自成人世界的压力与恶意,让善良温柔的小展昭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汉,可以扛起全世界的风雨,让妈妈过上轻松惬意舒适的生活。




  那或许是他的初动力,促使他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早熟,也更有目标。他未曾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偏离,纵使一切太不容易,直到遇到了白玉堂。这个本应是宿敌的男人,以一种微妙的姿态降临在他身边,带着谜一般的问题审视着他关注着他,当他也回以同样的注视时,他才发现自己不可自拔的陷了进去。




  白玉堂的到来确实让他从另外一面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他甚至为他的到来感到安心,在一股探不到底的洪流中至少还有这个人陪伴着自己,他本应是自己的敌人,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维护自己。这个人总是比别人更懂得如何触动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或许这就是为何自己总是对他无可奈何的原因吧。现在和玉堂和妈妈坐在一起,展昭只觉美好的不真实。




  展妈妈显然对白玉堂充满了好感和好奇,一边不失仪态的好奇打量他,一边不住对白玉堂温柔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回禀过皇帝,也知会过皇城司,他们知道你的来访。”




  白玉堂倒是对这名妇人的心细感到一丝赞叹,很多人在高位时会不由自主的骄纵起来,而这名妇人却能保持着如此谦和恭谨的态度,不,更重要的是这种态度背后的保身之道。白玉堂心中不由一动。




  三人聊了一会儿,白玉堂时而回答几个展妈妈提出的问题,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展昭对妈妈撒娇,尤其是那种想要像孩子般在父母面前小小放肆一下,又非要在他跟前收敛着的有趣模样。




  “早就听说这里的葡萄酒是帝国一流,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去参观一下呢?”白玉堂看着午餐时间将近,主动提了出来。




  “就怕你不问呢。”展妈妈笑着起身,却被白玉堂温柔的摁住的手。白玉堂优雅起身对着展妈妈浅浅一躬,笑道:“挑选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相信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说完,他朝不远处一直待命的仆从走去,让他给自己带路往酒窖走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展昭不由心中一阵温暖,他知道白玉堂这是在给他和妈妈独处创造机会。他知道自己与妈妈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但如果见了面还有他这个外人在,还有监视一般的仆从在,那是多么令人不爽的事情,于是他找借口主动带着仆从消失,让他可以跟妈妈好好说说体己话。




  展昭的视线从白玉堂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收回来,正好撞上妈妈温柔的目光。




  “妈妈……”展昭轻轻唤了一声,然后像个孩子般抱住妈妈的腰身,将头依靠在母亲的肩窝上,展妈妈伸手揽着了他,手温柔的在他发丝上抚摸着,也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良久,展昭抬起头来看着妈妈,认真的问道。




  “妈妈,你为什么会邀请白玉堂来呢?”




  “最近这段日子,很多人都在跟我说你和他的事情,我听说他当时为了保护你受了伤,我知道你这个孩子素来把别人的好看的很重,所以妈妈就想请他过来做个客,若是你觉得欠了他的人情,妈妈也来帮你还一些啊。”母子两人在谈论到白玉堂时,都是那般坦然的口气,丝毫没有将他作为敌对一方的感觉。




  展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的目光舍不得离开妈妈的脸庞,妈妈看起来气色不错,或许她现在也很幸福吧。只要妈妈过的幸福……




  “那,妈妈,你现在过的幸福吗?”展昭终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这是他心里最关切的问题,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展妈妈轻轻低垂了眼眸,唇角的微笑依然,却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你放心吧,妈妈现在一切都好。”




  展昭的手握住了妈妈的手,有些急切的问道:“我想知道你现在幸福不幸福。”




  展妈妈把手反握回去,轻轻哼出一个带着笑意的音节,将展昭的手在自己掌中摩挲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撩起儿子的发,摸着他的脸庞,轻轻点点头:“现在,妈妈很幸福。”




  展昭有些怔怔,他拿不准妈妈所说的‘现在’是指什么时候,正想开口去问,展妈妈突然问道:“白玉堂对你很好?”




  “嗯。”展昭点点头。




  “他是你可信赖的朋友?”妈妈眼中难掩关切。




  “嗯!”展昭的唇角弯起一丝笑意,回复的坚定。




  妈妈的手在他脸上不停的抚摸着,看着他的坚定眼眸,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他毕竟身份特殊,妈妈实在担心……”




  “你担心什么?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可就是没有,妈妈才担心。”




  “……那,他也没跟你说过吗?”




  展昭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即便皇帝已经昭告天下,承认了他的身份,但这声父亲他是始终都喊不出口的。




  “他只说,白玉堂不像传言中那样,是个罗刹样的刁毒小人,而是个可以托付的忠义之士,还夸你有眼光有能力呢。”妈妈的语中带笑,像天下所有深爱着孩子的父母一样,夸奖他们的孩子远比夸奖他们,更令他们开心、自豪。




  展昭悬着的心放下来,重重点点头:“嗯!白玉堂,他很好。”他不知道自己与玉堂的关系妈妈看出来几分,但他希望妈妈能了解白玉堂的好。




  “别人说,不如你来说,跟妈妈说说他有多好,好不好?”妈妈难得对他要求什么,而这是展昭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妈妈的,于是他打开话匣子,母子俩亲密依偎着交换着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




  白玉堂带着仆从在葡萄园里瞎转悠了一阵,虽然一开始说是仆从为他引路,可没一会儿他就把这里的地形摸了个透彻,还习惯性的把这里有多少监控和监控的位置、监控范围都了解了个遍。最后他在酒窖前将仆役甩开,自己悠悠然的下地窖挑选酒去了。鉴于他的特殊身份,仆役不敢轻易离开,毕竟这里暂时没有其他的护卫,如果他离开了,那人跑走的话,他可是负不起责任的。他却不想,若是白玉堂想跑,连欧德里斯布置的天罗地网都可以轻易甩脱,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仆役呢。




  就在仆役发挥着旺盛的责任感,在酒窖门口把守时,白玉堂已经在一排架子前停了下来。这里的酒都是自酿酒,酒瓶上没有给大众展示的标注多么昂贵身价的标签,而是简单贴着纸张,记录着每一瓶酒的年份和制作情况。白玉堂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将每一支酒从酒架上拿下来,看一遍说明,又放回去。其实看了三四瓶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里的每一瓶酒都是极为讲究的,存放年头也是足够久远,绝对称得上是精品,哪一瓶都不差,而他在这里慢悠悠的逛,无非是给那只不好意思撒娇的小猫咪一个机会。




  突然,他听到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他唇角微扬,转过身,对着来人礼貌一笑:“是我挑选的时间太长了吗?”




  来人是展昭的妈妈。




  女人款款漫步到白玉堂身边,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瓶酒,接过来端详了一下,抬眼望着他笑道:“这是一瓶珍酿,你的眼光真好。”




  “我看人的眼光更好。”白玉堂笑着回应了一声,从展妈妈手里接过酒,一手提着酒,一手挽起她的胳膊。展妈妈从容的挎住白玉堂的胳膊,同他缓缓的往回走着。




  “您能够邀请我,我很感谢。”这不是白玉堂第一次向她道谢,却比之前更加真诚。




  他语气中的真诚令女人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张扬,很轻柔却很愉悦,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人听了很舒服。




  “昭,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可是从来没有什么人是走到他心里的好朋友。我不希望第一个可以让他如此敞开心胸的人会害了他。”




  展妈妈的话很直接,这是白玉堂没想到的,他认为培养出展昭那般性格的女人,必定也是行事婉约,不会太直白的类型,不过当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时,总是会爆发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不同面。




  “抱歉,您觉得我会伤害他吗?”白玉堂的脚步更加缓了一些。




  “很多事都不是我们主观希望的,但还是无可避免会发生。”女人抬起头来,望着白玉堂。白玉堂沉声片刻,缓缓开口:“你希望我离开展昭,是吗?”




  “如果这是我的希望,你会照做吗?”女人的口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哀伤,这样强硬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没有丝毫压迫感,却好似在哀求一般,可是对白玉堂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这样淡淡的哀求更具有杀伤力。




  他再度沉默片刻,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展昭的母亲,坚定的说道:“抱歉,这件事,唯有这件事,我无法答应您。”



【鼠猫】七生七世-49 第六世-49

蒋昭:

49【第六世-49】




  白玉堂倒是没有预想中的反应,他看起来非常平静,此刻他和蒋平讨论着展昭带回来的情报,制定着以后的行动方案。




  “四哥你是来干什么的?”




  “还用问,肯定是给你小子把那追踪器装回去啊。”




  “那你这算不算借机旷工?”




  “怎么着?你想去皇城司揭发我?”




  两人聊着聊着又开始相互调侃,正经不过一分钟的说法非常适合他俩的关系。但两人也几乎同时注意到,展昭有些走神。蒋平不知道展昭和白玉堂之前的对话,想着这人虽然有胆有谋但似乎心眼有点小,突然一下子这么大的事儿落下来,不知道他的心态是不是能及时调整过来。毕竟从早上他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却又突飞猛进,任谁都会有点脑筋打结。




  白玉堂心里却多少有些明了,展昭恐怕还是放不下刚刚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云淡风轻的撇撇嘴,扯着嘴角轻轻嗤笑一声。展昭的答复他多少想到过,不算意料之外,虽然不是最期待的答案,但那猫已经给了他一个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案,至少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那人也在积极的回应自己,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他满足的呢。时间啊,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他现在能给他的也只能是时间,纵使在瞬息万变的危境下,时间是如此奢侈。




  “对不起殿下,打扰了。”管家二度打断他们的谈话




  展昭随和的点点头,蒋平以一种卑微而拘谨的神情回应着管家的视线,而白玉堂依旧一副懒散的大爷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宮里刚刚送来一张邀请函,希望您明天中午可以去庞贝波山庄用午餐。”说到这里时,管家特意略带不屑却又恭敬周到的对白玉堂微微一欠身道:“来函特意嘱咐,希望白先生一同参加。”




  展昭和蒋平的视线不由都往白玉堂脸上扫过去,而白玉堂依旧是连眼皮子都不想抬的懒怠模样,索性端起茶托,品起红茶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展昭命人下去之后,拿起那张管家毕恭毕敬放在桌上的邀请函。




  浅蓝色的信笺烫着银色的玫瑰图案,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幽香,一切都如此简单而高雅。当展昭的眼神落到那娟秀流畅的字迹上时,眼睛有片片刻睁的大大,随即他的唇角竟然晕开一丝浅浅笑意,眉眼也跟着微微弯起,整张脸庞看着都柔和了几分。管家一离开,蒋平和白玉堂的眼神就落在那张信笺上,看到展昭一脸遮掩不住的幸福模样,两人不由好奇起来。虽然他们同展昭的相处时间并不像彼此一般那么长,但他们都已经了解展昭不是那种会喜形于色的人,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展昭更加深沉端和,这样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不太可能对一般事物做出那样的表情。就在他们以为展昭会分享一下那张信笺之时,展昭居然将那张信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喂,猫儿,别小气,拿出来分享一下嘛。”白玉堂故意拿拇指戳戳展昭的胳膊,展昭却抬眼望着他笑。那笑容里透着难掩的甜,白玉堂仿佛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却也是更加迷惑,他非但没跟着笑,还故意皱起眉头,拿眼死盯着那张被展昭藏在口袋里的信笺。




  展昭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哪有小气,你不是也受邀了吗?明天跟我一起去,不就知道了。”




  蒋平在一边摸着下巴瞧着两人,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最后高深莫测的叹了口气,抱着茶盏喝茶。一段相对悠闲的时光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浅淡的度过了。展昭知道蒋平来虽然是奉命,但他肯定也希望好好瞧瞧自己兄弟是不是平安,毕竟他也是进去呆了几个小时,虽然这进出皇城司监狱的速度肯定是创下记录了。三人聊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商量出一套相互联系和传递消息的方法,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展昭送蒋平出去,而白玉堂一贯做大爷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当晚白玉堂本想在找展昭聊聊,无奈那人却被管家缠着讲了一晚上宅邸管理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对白玉堂来说是小事,但越俎代庖也要有限度,更何况他算是刚刚搞砸了一件大事,也不方便再给展昭带来更多麻烦,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回房去了。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被告知展昭独自出去了。




  两人心意初通,虽然会有那种想要陪伴着对方,也希望对方也可以陪伴自己的心思,但俩人都不是那种离了对方一刻都活不下去的主。白玉堂站在阳台上,望着远远的大门,想着展昭独自一人这么多年,或许自己这样突然出现介入了他的生活,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吧。恋爱需要贴近,也需要空间,自己应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慢慢适应吧。这么一想,他心里多少开心起来,对自己的大度和体贴,然后在心里狠狠把自己夸了一遍。随后又开始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瞧着大门的方向等着展昭回来。




  恋爱,会让人变得无聊,离了对方身边都是多余的时间;恋爱,也会让人变得满满当当,因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是对方。此刻,白玉堂就在这样的闲适与焦急中等待着展昭。很久了,他没有时间梳理发生的事情,现在他有了时间,梳理的却都是他和展昭细碎微琐的一点一滴。




  终于展昭回来了,白玉堂直起身子在阳台上同他摆摆手,却没有下去接他。这里不是那么自在的地方,若是被人窥出了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给两人带来的都将是灭顶之灾。白玉堂不是傻子,不过聪明如他也猜不到展昭竟然去给他买衣服了。




  “来,快穿上给我看看,帅不帅?”展昭眉眼弯弯一脸开心的把衣服塞进他怀里,把他推进屋里,让他赶紧换衣服。




  白玉堂有些无奈又好笑的抱着衣服,撇着嘴问:“你折腾了这一早上就是给我买衣服去了?”




  “对啊。”




  “拜托,我有衣服的。”




  “那些衣服不好看!”




  “那些衣服都是你父皇派人送来的。”




  “对啊,都是些死板的制服或者平时穿不到的礼服。我给你买的不一样,都是最新款的时装!”展昭说的一脸自豪,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就等着被我的好眼光吓一跳吧”。




  对方的眼光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白玉堂不知道,但他现在琢磨过味儿来,抱着衣服一抬下巴问展昭:“喂,猫儿,你去买衣服为什么不叫上我?信不过我的品味吗?”




  “怎么会是信不过你的品味呢。”




  展昭的脸上依旧笑意安然,但白玉堂从他眼睛中捕捉到一丝异样。他清楚的看到展昭的眼神集中到了自己的右眼上,上一次他们去商场时,展昭被偷袭,他保护了他,却也失去了自己的右眼。展昭的眼睛注视着他戴着眼罩的右眼,尽管他知道那里现在有一个神奇的替代品,可还是抵不住心里一阵阵愧悔的疼痛。白玉堂的视线则始终落在展昭的眸上,他全然明了这人此刻的心绪。




  展昭不知不觉中抬起手去抚白玉堂那只黑色的眼罩,白玉堂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将那只手往下微微移了两分,转过头,在展昭掌心落下一个柔柔的吻。这一吻轻柔而短促,却生生敲得展昭的心房擂鼓般轰轰的响,他的身体跟着一颤,握着他的那只手倏地将他的手握的更紧更重!




  一瞬间,展昭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抽手。有一瞬,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如此亲密的接触从掌心直达心底,那么温柔却又那样有力。他不由被这样的冲击睁大了眼睛,一双清澈眸光这才注意到白玉堂那早已炽烈燃烧的眼神,展昭的唇微微张开,又轻轻并起,似是欲言又止,其实他根本什么都不想说。




  此刻,语言是多余的。




  白玉堂就这样微微垂着头在他掌心厮磨,那温热的唇与硬硬的齿轮番在他掌心作弄,一阵酥痒一阵轻痛,一刹期待一刹神乱……但是他的眼眸却始终轻轻抬起,注视着展昭,不曾错开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白玉堂先抬起头,笑着捏捏展昭的手:“猫儿,怎么傻了?你特意给我买衣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展昭仿佛才回过神来,脸上不由一阵赧色,把白玉堂往穿衣镜前一推:“快点吧,中午咱们还要去城郊呢,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罢他自己转身离开了,白玉堂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一阵大笑。展昭由他去笑,心想着,嚣张的耗子别得意!一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白玉堂穿好衣服走出门,这是一身贴身的浅咖色休闲西装,飘逸的衣料垂感极好,少了几分拘束多了几分潇洒。展昭在走廊里等着他,看见他出来,满眼的欣喜和赞赏。白玉堂从他的眼中读出他的满意,便开心的顺着他的意夸了一句。




  “猫儿,眼光不错。”




  “那是当然!”




  这样的“不自谦”在展昭是少见的,可此刻眼下没有别人,他心底那顽童的一面难得浮上水面。既然对方是耗子,他这人家口中的猫没道理露怯不是吗?




  两人脸上带着笑意,迈着轻松的步伐一同出了门。白玉堂照例担任司机的职位,展昭给他指路,带着他去位于城郊的那座山庄。两人的车来到时,早有人在山庄门口迎接他们,带着他们换乘了山庄内的马车,去到了山庄后的一片葡萄园里。




  展昭欣赏着山庄里的景色,按捺不住一脸的兴奋之情。白玉堂也在欣赏风景,却时不时偷眼去瞧这只有趣的猫,已经遮掩不住满脸欢欣了。虽然展昭一直保密,其实对于今日午餐的对象,白玉堂早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但是他享受这样配合对方的感觉,看一个平日里坚强隐忍的人被自己在自己的宠爱中慢慢显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过程。




  “哈,就在那边!”展昭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起来。




  白玉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位端庄秀雅的夫人,盘着高高的发,静静站在葡萄园的一端,望着他们微笑。这位妇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来,玉堂,给你介绍一下,我妈妈!”展昭像个带着玩伴放学回家的孩子,满心欢喜的向朋友炫耀自己引以为傲最亲密的家人。他那孩子气又可爱的神情,让白玉堂和那位秀美妇人都笑起来。




  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却完全掩饰不住此刻的欢欣,毕竟自从回到帝国以来,他还没有机会和妈妈如此亲近。对此,白玉堂完全理解,他早已猜出能令展昭如此动容的人,在此世上唯有一人,那便是他的母亲。对于展昭会带他来见自己的母亲,白玉堂也是非常惊喜而感动的,这是展昭对他的承认,也是两人愿意更进一步的明证不是吗。




  但,这次他真的猜错了。




  白玉堂往前迈出一步,托起妇人的手,轻吻一下。姿容过人的他将这样的动作做来,显得非常潇洒风流,对女人来说,白玉堂是很难抗拒的那类男人。而展昭看得出,白玉堂的恭敬亲和中有一份别样的尊重和亲近,他知道因为这是他妈妈的缘故,白玉堂为了他,愿意对他的家人特别以待。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被一个特别的人,特别的对待着。




  展昭站在妈妈身边,拥着妈妈的肩膀,对那样的白玉堂笑的温柔而满足。此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这一刻,他格外的幸福充实。




  这一刻,他们都是最幸福的人!



【鼠猫】七生七世-48 第六世-48

蒋昭:

48【第六世-48】




  爱意初通的两人,心中俱是一片旖旎,可是正事当前,这一点难得的旖旎情怀就这样暂时被搁置脑后。




  “如果这话他亲自说给你,想来是非常可信的。”




  白玉堂又在习惯性的轻咬着手指,他的牙齿非常整齐洁白,很好看,只是此时这好看的牙齿将手指的关节咬的有些发白,展昭看得感觉有点疼。他还是没忍住,伸手把白玉堂的手拽开。白玉堂正在思考,下意识的习惯被人突然打断,他怔了一下。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觉得他在骗你?”




  白玉堂一时没明白展昭为什么这么做,怔怔的问道。他一贯机敏锋锐,何时曾有过这般呆萌模样,展昭被他的样子逗乐,噗嗤一下笑出来。继而,他在他面前弯下腰,一双温柔明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轻缓却坚定的说道。




  “玉堂,谢谢你相信我!”




  白玉堂突然觉得今天自己犯傻的次数有点多,偏偏怎么都移不开眼。他抬手握住展昭的手,笑道:“说什么傻话。”




  “玉堂。”展昭唤着他的名字,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们初相见时,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展昭你是谁?老实说,曾经我以为我清楚自己是谁,现在我却有点不清楚了。不过多亏你在我身边,你不曾对我隐瞒什么,倒是我一直在瞒了你……很多……”




  “展昭,你我立场不同,我懂得。再说了,那个问题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我很清楚你是谁,你就是你,展昭!”白玉堂说这话时还故意顽皮一笑。




  不得不说,展昭非常喜欢他这样的笑容,灿烂明媚毫无心机,之如他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直白纯粹不屑掩饰!人,要如何的自信,才能活的这般坦荡?太多的人情世故,太深的城府算计,太重的名利得失,认识越深越不自在,从小就被告知认识到这种不自在便意味着你成熟了,那眼前这个顶起一片自有天的汉子是否不成熟呢?相信凭白玉堂在宇宙中的战绩和地位,没有人敢这么说,可为何他便能活的如此天马行空、坦率直白呢?




  若说心中没有一丝欣羡,那是假的,但意识到这份欣羡的有多少人,肯坦诚的又有多少人?更多的不还是咒骂他的人吗?就连他的哥哥们也会时不时埋怨他的不听话,可展昭只觉得这人身上那从未遗失的赤子之心是他最可爱之处,最难能可贵之处!欣赏,爱慕,便是由此而来吧。展昭心中有很多复杂情绪,他不知该如何梳理,更不知该如何表达,但他知道有些话自己一定要说出来!




  “玉堂,谢谢你未曾掩饰,给我一个最真的你,这样的你让展昭明白了许多。那个问题迷惑过你,也迷惑过我,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再迷惑了。”




  说到此展昭停顿了一下,抬眼深深望着白玉堂的眼眸,而白玉堂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的脸,此刻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仿佛穿越千年的光,透过宇宙中闪耀的星群,终于传到到彼此心底。




  “玉堂,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快,但请你听完。谢谢你的邀请,我从不会怀疑你的真心和诚意,但是我决定不去陷空城。”展昭心中有一丝忐忑,可这些话他必须说明,好在眼前人脸上并没有任何不快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立场是一种很难跨越的阻隔,我并非对陷空城抱有什么成见,而是现在帝国的情况并不允许我离开,这里毕竟是我的祖国,也有我爱的我想守护的人,玉堂,我想守护他们!我也有过被欺负的童年,所以我希望能够让更多人过上一种踏实而公正的生活。




  我不会继承王位,这里从来都不属于我,我也不输于皇宫。不管皇帝是否有意,我都一定不会继承。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申请戍边,我会一辈子待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或许,我们也可以在边境行星上见面,只要不是战争状态,我们经常见面都不是难事。”




  还有一点展昭没说,他打算在事情结束后为五义向帝国的新皇帝陈情,将他们的功绩公之于世,以此大功向帝国买好,换取帝国的认同,至少将那一片星域以一种特例存在,宣布其合法,让生活在那里的人可以安居乐业,远离战争的威胁!这是展昭的私心,但是他没有自信一定能够说服现在依旧未知的新皇帝,所以他不曾宣之于口。毕竟如果事情真的能够顺利发展到那一步,那么两人生活在一起也未必是不可能的。比起现在自己抛弃责任和家人,跟着白玉堂一走了之来的现实的多。




  “希望到时候可以结束对战状态,一旦帝国和陷空城开始直接通商,我们就可以……就可以……”




  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展昭说这话时,眼中满溢着希望,既有对自己设想的希望,也有忐忑不安渴望白玉堂认同的希望。




  白玉堂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不想让展昭感到难过失望,却又难掩自己的担忧和失望。其实他自己也明白那样的要求对展昭来说是强人所难,至少对现在的展昭来说是如此。本来他是想等待的,等待到灭顶的危机来到的那一刻,但是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不舍得让他看中的猫去经历那种卷天袭地的绝望湮灭的痛苦。




  对于帝国他没有展昭那般乐观的信任,展昭眼中的立场问题,在他眼中其实是一种人性问题。为何展昭看不明白,这早就不是单纯的立场问题,而是一种意识、生活方式、价值观等完全不同的两方阵营在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陷空城里接纳了多少从帝国被迫逃离的人,他是知道的,幸福有幸福的相似,不幸却有各自的不同。他从未对展昭说过,每当有新人来到时,他总是会抽时间去倾听他们的故事,了解他们的苦痛和需求,因为对他来说,这样的人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列表上一串数字,户口表上一个代号。




  或许因为如此,白玉堂早早便认识到这场生存战的残酷性。望着眼前这个眸光清澈,依旧抱着无限希望并渴望他能认可的男人时,白玉堂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不伤害他。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判了死刑。逃,或许有生的希望;停滞,就意味着死亡。更不用说走回头路了。




  “展昭,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更多人享受到公正而踏实的生活,那陷空城不正是一个好去处吗?那里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白玉堂知道自己的说辞会是徒劳,但他还是不能不去争一下。




  “……本来我不想说,感觉现在说这个太早,但如果玉堂你这样说的话,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展昭把自己的打算向白玉堂和盘托出。




  白玉堂听着他的话,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他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紧促的线,又随即在展昭略带紧张的眼神中放松开来。末了,他沉沉的望了展昭片刻,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现在的他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是纷乱的焦灼。他的直觉告诉他,展昭的选择过于感情用事,或许踩进了什么陷阱;可是他的理性又告诉他,无法用直觉来说服对方,至少现在不是时候,或许唯有真正陷入险境才能让他看到无法回避的残酷真实!只是那时,他还有机会带着他离开,给他和他的家人一份安全的保障吗?




  “我们先不说这些了。这些毕竟太遥远,不管怎样都要先处理好眼前这件事才行。”




  这是目前白玉堂能够给出的最大让步,搁置问题。




  “嗯,说的也是。”




  展昭是个聪明人,今天最重要的便是阐明自己的决定,这样的决定会对今后的一切产生重大影响,所以还是早早表明态度的好,至少真的有变故发生时,对方可以早作决断。展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他终究是利用了一个对他坦诚爱护的人的心思,自己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既没有放开他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就这样,两人一时相对默默。原本同探地下道时那种默契的温暖倒恍如隔世一般了。




  “殿下,皇城司来人了。”管家适时的敲门出现,缓解了那阵沉默的尴尬。




  “是什么人?来干什么?”展昭现在对皇城司这三个字有些敏感。




  “是我,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管家身后响起,管家礼貌的将人让进来。




  是蒋平!




  二人心中皆是一喜,等的就是你。展昭示意管家可以下去了,管家退出时蒋平还在毕恭毕敬的唠叨着“我是奉命来给白玉堂安装新的追踪器”,可说伪装的相当敬业了。




  等到管家的脚步声消失,三人才重新回到沙发处坐定。展昭给蒋平递了一杯酒,蒋平早就瞧见那两人放在桌上的酒杯,看到展昭殷切递过来的美酒,立刻满脸堆笑一脸开心的模样。白玉堂瞧了他这副表情,不由嗤笑一声。




  “我这四哥不好色不好权,就好美酒和发财。”




  “说对喽,人生总要有点追求,我可没你俩这天生好胚子,女人哪会自己送上门啊。再说了,你小子倒是不爱财不爱色的,最爱的就是惹是生非!”蒋平品一口美酒,那眼睛都美的眯成一条缝了。




  “这么大的帽子扛不起。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美色呢?”白玉堂说的气定神闲,一旁的展昭听了却莫名打鼓。




  这哥俩一说话,他就担心话头会落到自己身上,果不其然,蒋平一听他这话,立刻把眼神往自己身上瞟,嘴角还笑吟吟的透着股坏劲儿。




  “那是,咱老五这模样,一般庸脂俗粉哪能入得了眼呢,唯有那——”




  “行了,说正事!”在他四哥云山雾罩不知道天南海北扯到哪里去之前,白玉堂及时打住了他。他简单讲事情说明了一下,展昭在旁边做补充。




  蒋平眨巴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瞧着两人。




  “嗯,所以你们俩都觉得这人就是某个大贵族无疑了吧。”




  “这样至少可以缩小范围。”白玉堂点点头。蒋平砸吧着嘴儿,转着眼珠琢磨着什么。




  “蒋,嗯,四哥觉得不是吗?”展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出了一声四哥,一旁的白玉堂听了自然开心,他开心脸上就好看,他脸色好看,展昭自然也跟着开心。




  “这倒不是,本来他们也是重点怀疑对象。既然现在大家的意见一致集中在此,那我就先把有这种能力的几个人都监控起来好了。”




  监控帝国权贵的大贵族这种话从蒋平嘴里说出来,显得稀松平常,但偏偏让人觉得无法反驳,毕竟这宇宙第一黑客的名头不是白得的。




  “那我能问一下四哥有什么想法吗?”展昭倒不是不放心,但很多事情还是做到心中有数的好。




  “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而是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蒋平合情合理的卖了个小关子。




  白玉堂自然是不会去打听什么,蒋平是闭口不言,展昭也只能随他去了。




  “那四哥需要我们来做什么?”




  “你们俩有什么打算?”




  “我想目前我能做的,是留意那两位皇位继承人的动向,必要时我可以采取一些行动,咱们里应外合让他们避开幕后真凶策划的陷阱,避免这个宇宙陷入混战的局面。”




  展昭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托大,毕竟那两人一个是目前地位最高的皇子,一个是有权有势的热门继承人,自己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虽然独沐皇恩,却未必能够真的对他们造成什么实际影响。更何况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热门的地位,也给自己招来了很多非议的目光,这些非议现在迫于皇帝的威慑都沉在水下,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这些暗箭何时会成为夺命的利刃呢?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在宇宙可能陷入全面混战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尽己所能去阻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想到此,他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玉堂。他莫名的知道,自己的心思白玉堂都懂,恐怕在自己明白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全部懂得,所以他才想在自己想通之前,劝自己接受他的提议吧。可是自己还是拒绝了他。



【鼠猫】七生七世-47 第六世-47

蒋昭:

47【第六世-47】




  展昭坐进车里时,脑子里依旧在转着这个问题:展昭,你究竟是谁?




  这是白玉堂曾经问过他的问题,当时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意图,所以给出了一个他能够给出的稳妥答案。但不知何时开始,自己都对这个问题产生了迷惑。现在,他恐怕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个答案。




  我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和对白玉堂肯定是不一样的,对他来说现在他急需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要知道自己究竟想选择的是怎样的生活,离开虽然从来不是他的首选,可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排斥这个选项,或许某一天这会成为他的一个选项,但绝对不是现在。




  人,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为了他改变。




  从前展昭觉得自己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无关乎是不是相爱,而是他深信自己的选择,深信自己了解自己。但是不知不觉中,另一个人走入他的生命,对他带来了如此深刻的影响,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自然,仿若呼吸一般,即使不苛求也无法离开。展昭知道,自己必须要下一个决断了:是继续做皇子,还是让一切回到以前!我到底是谁,到底要做怎样的选择?这是他现在必须马上做出回答的问题。




  展昭摩挲着下巴,眼睛一直注视着外面变化的景色。他是独子开车来的,可是回程时,老皇帝坚持派人送他回去。司机毕恭毕敬的将皇子送回宅邸,他的眼睛好奇的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青年才俊,只可惜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他与老皇帝的这次谈话中断的非常突然,原本以为话题可以更进一步,可是什么人的到来使谈话不得不中断。虽说展昭现在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任务,但是能够让他们中止谈话的事情也不多,而眼下最大的事情自然就是宰相小姐被绑架的事件。展昭心里明白,多半是目前功劳最大的希利斯特也进宫了。聪明如展昭者,自然是体贴的起身告辞。




  关于希利斯特的事情展昭现在不想去思考。白玉堂怀疑希利斯特,因为他的行动速度过快;而展昭实在不愿把这个一直以来,对自己还算不错的哥哥想的太坏。倒不是他幼稚或者妇人之心,而是他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真正产生利益冲突的地方只有一个:皇位继承!所以展昭打算一得到机会,就同他先说清楚,自己是无意继承王位的。




  在刚刚与皇帝的交谈中,他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大贵族中有人图谋不轨!老皇帝虽未言明是谁,但从他的态度不难看出,大贵族中确实有权高位重之人想要搞破坏,而他非常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自己过世后遭逢不测。




  若说白玉堂他们一直想获得的情报,应该就是这个了吧。同时,老人的话等于坐实了之前蒋平等人所说事情的真实性。两方相证,很多事情已经呼之欲出!白玉堂等人没有说谎,皇都里确实潜伏着一股想要偷天换日的邪恶力量!




  展昭此刻无比想要赶快见到白玉堂,他现在连人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话题还没有进行到那里就被打断,令他有些烦乱不安。在他心里,他拒绝将这种迫切解读为“相思”,他还没准备好以“爱”为理由来解释一切。对他来说,尽管皇帝已经发话会把人还回去,可是一个虎视眈眈等着报复的欧德利斯就非常难缠了,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机会。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当他抵达宅子的时候,白玉堂已经被人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展昭尽量控制着,神情平淡自然的让人跟着自己去书房,可是一避开众人的视线,他就按捺不住先拉着人上下检视了一番。白玉堂微笑着任由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才调笑着说道:“放心吧,欧德里斯连碰我的机会都没有。”




  展昭看他气定神闲的确实看起来不错才丢开手,可下一瞬又觉得自己刚刚那么着急,实在是失态了。失态事小,在这耗子面前失态事大!有句话叫,在爱情中,谁爱了谁便欠了谁。展昭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若是不将自己在爱情中放置平等,谁又能把你贬低?更重要的,一个始终能够让你做你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爱你也是你爱的。在展昭心里,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是他倾心等待,也真正愿意去选择的。




  不过爱情中,人都会自觉不自觉的带入点小脾气,就像现在的展昭。他一贯云淡风轻,现在却为了一个是否过度关心别人的举动而斤斤计较起来,且完全不觉得自己小气!




  他的神情落在白玉堂眼中,难得的孩子气,浮现在那俊朗的脸庞上,竟有几分柔和的俏皮、锋芒的温情。面对这样的他,白玉堂也禁不住温柔下来,对这个人他总是有着满腔的柔肠,真不懂这样的他还是他吗?那个令宇宙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不过谁知道呢,他曾经也以为那个梦中的人是个困扰了他多年的神秘人物,一旦自己见到他肯定要狠狠揍他一顿以消心头之恨,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眼,会倾心于他。




  两个人初次遇到爱,各自都是一脑门子官司,谁也不比谁好,却都觉得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偏激心态”,将小心情收拾到一边,现在还是正事为先。他拉着白玉堂坐到沙发上,给人倒了一杯酒,又打开屏蔽器,确保两人所在的小范围内不会被任何人监听到。这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是蒋平送给他的,说是效果惊人。蒋平的手段,展昭还是相信的。白玉堂接过水晶酒杯,看到展昭如此谨慎的样子,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刚刚我去宮里了,皇帝亲口对我说,大贵族中有人意图不轨。”




  展昭的话言简意赅,却将一切都讲明了。白玉堂听后轻轻点点头:“这倒是和之前我们推测的不谋而合,那他说是谁了吗?”




  “没有,看起来他也不是很清楚究竟是谁。”




  “或者,他现在还不够信任你,不想告诉你?”此话一出,展昭的眉头立刻蹙起来。若是放在以前,白玉堂大约不会太在意,甚至会故意顶撞上去,但现在他竟是一丝一毫不愿看到对方难过,于是他立刻补上一句:“又或者是,他想保护你,不想把你卷进来,所以才会如此。”




  “……是吗?希望吧。”展昭松开眉头,对他笑笑,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他的心意,但至少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不过他也不是单纯的傻瓜,就算自己已经有些沉浸于这缺乏了多年的父爱中,他心中也有一丝清明,不能将自己完全依托于别人,无论是善意的或者是已有所图的,只有自己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他没有想过这其中白玉堂的地位,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已经进驻他心中的独立领地,可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自然,在他注意到之前那个人已经被他迎进了心底深处。




  那个人,是特别的。





【鼠猫】七生七世-45 第六世-45

蒋昭:

45【第六世-45】




  白玉堂被带到皇城司的同时,展昭已经到了皇宫。没有如预期的那般马上见到皇帝的面,这令展昭心中一沉,他清楚自己在这宫中所谓的分量全部来自那位老人,如果没有他,自己在这宮里什么都不是。自己上面的两位哥哥,尤其是二皇子可是出身显赫名门,就算没有皇家的背景,单凭母系的家室也足以让他对帝国做出影响。




  望着庭院里的花草,展昭不由苦笑。当他载誉归来时,别人都以为他是一飞冲天,得到前所未有的荣耀与权势,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如何举步维艰,现下看来他是连一点自主权都难以维持,天知道,他现在连保护一个想保护的人的力量都没有。全部的主动权都在别人手里。展昭忽然感觉一阵疲乏,来自心底的疲乏,却也被激起前所未有的斗志。以前他都是顺其自然,而这一次,他想争一争,他想主动介入!




  展昭在窗边一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来,手指含在唇边轻轻吮咬着,不久之前白玉堂也做过同样的动作,想一些烦恼的事情时自然的咬着指关节,像一只懵懂小兽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危险气息。展昭当然完全注意不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使用了白玉堂的习惯性动作,自然他也没有注意到,老皇帝在没有人通报的情况下,悄悄来到了他身边。直到一道身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做下,展昭才恍然察觉到人的到来,他像在军校里一般,直觉的想要起立敬礼,可老人却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起来。那只手掌并没有特别用力,但展昭却感受到那不容抗拒的关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向人问了声好。




  或许是因为他使用了敬称,而没有称自己为“父皇”的缘故吧,老人脸上不易察觉的透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虽然那神情稍纵即逝,但展昭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不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本来就是需要借别人的力量,现下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不懂得让别人舒服快乐,这对于自己的救人大计不是更加无意吗?他在心中埋怨着自己,但面上不露,并且快速调整好心态,向对方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展昭并不缺乏这样的笑容,但若说哪一次他笑的最好看,那这一次足以排进前五。看到他如此乖巧,老皇帝显然很是舒服,他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对展昭点点头。




  “你笑起来和你的母亲更像了。”




  这话有点出乎展昭的意料,他还是不太习惯与这位老人谈太多涉及家庭的事情,一位缺席二十多年的父亲,他们各自守着母亲的前半生与后半生,各自知道一些不为对方所知的母亲的故事,但展昭知道自己始终没有准备好去接受他,只是现在情况所迫,他必须要调试好自己的不适应。展昭的眼帘一垂,唇角依旧弯着好看的角度,似是点头似是思考的将头微微一垂,却又很快的抬起,用一种委婉而成熟的语气应下了这句话。




  “嗯,常听人这么说。不过妈妈却说,我笑起来更像爸爸。”




  这句话有套近乎和有意讨好的成分在里面,展昭这个不肯耍心机的孩子也开始要变得圆滑,好在他天生一张讨人喜欢的容貌,怎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自带加成一般,似乎比别人所说的更加真诚。而老皇帝听了这话,脸上了浮现了笑容,不同于刚刚似乎带点怀念带点憧憬的审慎笑容,现在的他仿佛一个得了心爱糖果般的孩子一样,完全乐开了花似的笑起来。展昭也跟着笑的更轻松起来,气氛恰如无间的家人间那般和谐舒畅。只有展昭知道,自己心里所想:这个开头还算不错。不过他也发现,老人的脸颊似乎比上次看到时要凹陷了一点,人也显得不够精神,展昭自然挂心起来,说到底,这个男人是她妈妈多年所爱的人,是他的父亲。




  “您的身体还好吗?看起来比上次……”展昭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皇帝是最高统治者,这样的人是不喜欢被人认为是软弱或者不健康的,实际上皇帝的健康本身就是政治问题。展昭本想像一家人那样关心一下,走走亲情路线,可话到一半还是收住,因为他知道对方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他的父亲,任何不谨慎的言语都会起到反效果,而以对方的城府是不会让自己看出来的。




  “傻孩子,我就这么让你紧张吗啊?”老人呵呵一笑,望着展昭的眼神愈加温柔宽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展昭觉得不好意思却又很温暖。不同于白玉堂那样的炽烈,燃烧的烈日般不允许人躲避半分,这样的眼神更加宽和包容,让你觉得即使犯下任何错误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不,我,我只是挂心您。”展昭有些赧然的轻声回了一句,换来的自然是对方又一声透露着兴味和柔情的笑声。展昭突然感觉,眼前这位老人和蒋平一样,似乎都是以看他羞赧不好意思的表情为乐的。他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庆幸的叹了一句:好在白玉堂还没有这样的癖好。




  “谢谢,最近生了场小病,所以看起来不太精神。”老人说的轻松,可这话砸到展昭耳朵里就不那么轻松了。他立刻抬起眼睛,仔细将老人打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起。确实,果然如同他所说,仔细看得话不难看出,老人的眼睛瞎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想来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造成的吧。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你母亲照顾我,我恢复的很好。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孩子懂事体贴,能帮我分忧啊。”




  老人这番话里有赞赏有期许,似乎还有些许的遗憾。展昭脑中立刻打了个转,有谁来过了吗?而他几乎立刻就得到了一个结论:欧德里斯!他这番猜测虽是出自他的直觉,结果却也不差。事实上先于他来到皇宫求见的人确实是他的二哥欧德里斯。




  欧德里斯的行动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好不容易被抓来的海盗头子跑了,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这个丑出在宰相府邸,他哪还有脸继续在人面前磨,想着如果宰相知道自己的无能而大发雷霆的话,自己可就生生得罪了一个对帝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于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在他遇到棘手的问题时,首先就是找爸爸。这样听起来或许很没出息,可事关将来的前程,在外人面前丢面子和在自家老头面前丢面子相比,肯定后者更容易接受。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来找皇帝还有一个隐秘的小心思。他想看看自己和展昭,究竟谁在皇帝心中更重要!自从公布了展昭的身份之后,老皇帝的心思似乎都花在了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弟弟身上,虽然并没有更多接见过他,但那份宠爱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让他担任比自己功勋更高的职位,搬进媲美皇室的豪宅里,配备自己最信赖的人,更不用提那些源源不断的礼品馈赠。虽然有言说展昭将礼物都原封不动的小心退回去了,可是在欧得利斯看来他那只是做表面文章,其实他早就应该清楚,他自己根本配不上拥有那么多珍贵的礼物!从小到大,哥哥虽然是名义上的长子,也比自己打了很多,但是他从来就不受宠,早年间父亲甚至很少正眼看他,而自从自己降生以来,自己就是帝国的焦点,父母的心头肉,所有大贵族的期许!或许展昭的出现,点燃了他那根从未有过的名为“嫉妒”的神经,他妒火中烧,一方面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优秀,另一方面又想捅出些乱子来,看看父母是不是如从前一般疼爱着他。




  这种幼稚的心理和行为都被名为“营救”的大义借口掩盖,其实他并没所谓把白玉堂卷进来,但他就是看不惯那个海盗头子嚣张放肆的模样,更看不惯这个海盗头子对展昭温柔以待的态度!又是展昭!为什么总是他!所以他跟着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提示,擅自夸大了事实的成分,硬是把白玉堂从展昭的府邸带走。看到人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是骄傲的,那一刻若不是还有宰相小姐需要营救,他肯定先命人狠狠把那个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海盗头子揍一顿,再把他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让他再去勾三搭四!




  有意思的是,他的心理与行为虽然幼稚,从结果来说却不算错。毕竟在这帝国里,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就算这是个贵族联合制为基础的帝国,权倾天下的宰相,面对皇帝时也要毕恭毕敬。老皇帝看起来人已经不似前两年那般精神,但他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纵使大贵族们掌握着不少实权,但关键位置上的几位重要人物都是皇帝的心腹。这是一种微妙的制衡,人为的平衡,精巧如同运行良好的机器一般,每一颗零件都在恰好的位置上,才能让一切看起来是顺畅而安全的。或许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一平衡被打破的一刻,毕竟富贵险中求,如果这种看起来平和的额局一直维持下去,谁都不会有更大的突破。从这个角度来说,二皇子欧德里斯确实是最佳人选,他有大贵族的背景又是皇帝宠爱的儿子,他登基是对各方面来说都最有利的。




  展昭自然没有想到这些,他想到的是希利斯特已经带人救出了宰相小姐,这份头功非他莫属,这个时候他不太可能放弃和宰相搞好关系的机会,来到宮里同不甚喜爱自己的父亲说什么。而欧德里斯在他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从皇帝这里抢到了最高责任人的权利,现下事情被白玉堂搞砸,他肯定需要求得父亲的原谅和庇护。所以直觉般他心里已经转过了这许多,得出了结论。老皇帝的话最后那句“董事体贴的孩子,能够为我分忧”更是说明,来见他的人是他的儿子,除了欧德里斯不做他想。展昭虽然不喜欢落井下石,但想到欧德里斯对他和白玉堂虎视眈眈的态度,还有对方母家的势力,他不得不小心对付,这个时候与其做好人为他辩解,倒不如捧起另外一方,大家权衡,以利制衡!于是,他露出更加谦和笑容,回道。




  “哪里的话,这次的事情我什么力都没出,事情都是希利斯特侯爵解决的。”




  展昭着意捧了希利斯特一把,还特意将侯爵的称呼带出来,以突显这位大哥哥的与众不同,在心理上将他和欧德里斯拉开距离。老皇帝不知对他的话听出几分,只是一听希利斯特将事情搞定,露出个有些讶异的神色。




  “哦,是他吗?我还不知道呢。”




  “怎么?他还没向您汇报吗?”这倒是出乎展昭意料,他以为希利斯特就算是留在宰相府邸中讨好宰相,也不可能不给皇宫送个消息,毕竟他是第一大功臣,这种好事儿还不赶紧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说不准回头欧德里斯会说出什么抢功的不满话语呢。




  “这个孩子一向不太会处事,做事分不清主次。当然了这也怪我,当年我因为他哥哥的事情,对他一直都很冷淡,但归根到底他也是我的孩子,就算心里再恨再痛,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希望孩子都能出类拔萃,一生幸福平安啊。”说着老人的眸光似乎从展昭身上望到了很久远的时空,有几分酸楚几分后悔。这还是一位父亲的眼神,展昭心中无法不对这样的真情动容。他虽然没有这些人是他兄弟的自觉,但面上的情谊还是要顾及的。




  而此刻他心中却升起一个疑问:希利斯特为什么没向皇宫报告呢?真的只是天性使然吗?或许回头自己应该把这个告诉蒋平他们,一人智短三人智长,他们在外围,或许可以看清很多自己看不到的事情,有人可以商量真的是太好了。他心头不由轻松了一点,做出全神贯注的模样倾听着老人的絮絮。




  “本来我应该早点过来见你的,可是欧德里斯啊,嗨,这孩子越大反而越像个孩子了。”老人的话里并无苛责,却又几分失望。




  展昭没来由的突然想:如果我将来有孩子,是否也会对他感到失望呢?



【鼠猫】七生七世-44 第六世-44

蒋昭:

44【第六世-44】


  “把你们想说的话都说完吧。”沉默片刻最后,展昭开口。


  “嗯,我想说的是,把水搅浑究竟对什么人有好处呢?那人自然才是幕后黑手。四哥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以你的脾气应该是广撒网才是,不会仅仅拘泥于皇室吧。”白玉堂语调平静。


  蒋平用手抚着后脖颈伸了个懒腰:“搅浑水的人最大目的就是混乱整个帝国,帝国的最高家庭永远是第一目标,我不把眼睛盯在这儿难道还盯着你啊。”


  他这番抢白着实把白玉堂噎了一下,在一旁的展昭却了然了。蒋平是剑有所指,白玉堂则是在维护着他,他们心中恐怕有相同的想法,而白玉堂却明显在顾及自己的心情。想到此,展昭感动之余也有些自责,现在怎是任性的时候?虽然知道他们兄弟不至于为此反目,也了解白玉堂的维护之情,但既然他们对自己坦诚相待,大家要对付的又是共同的对手,自己应该尽力才是,怎么能拖后腿呢!


  “蒋先生说的对——”


  “别,你还是跟着老五叫我四哥吧。”


  展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平打断,这话让他又是一阵尴尬,这声“四哥”他是如何都叫不出口的。蒋平已经憋不住笑了,白玉堂则是一脸无奈的瞥了自己四哥一眼,还是韩彰体贴,他以军人作风干脆直接的把话题拉回来。


  “大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该混乱的地方出现了混乱,那混乱的中心就是我们的目标。”说着他转头向展昭:“展昭,在这点上你确实比我们更有优势,你愿意帮我们吗?”


  他的话语坦诚而直白,没有丝毫算计,干脆利落的如同在下达行军指令,这种作风令展昭觉得熟悉而舒服。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点头。


  “这件事事关帝国的安定,本来就是我分内的职责,而各位如此信任,我更应当投桃报李。”


  “嗯,痛快。”韩彰点点头,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看得出他对展昭的坦荡也是非常欣赏的:“大哥的意思总归一句话,谁能从混乱中获利,那就是现在嫌疑最大的人。”


  “那么什么是最大获利呢?”白玉堂摩挲着下巴,眼神有些愣愣,不知道看着桌上什么地方,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在思考,其实什么都没有在看:“我们现在的假设都是围绕王位,可如果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王位,那先前的假设,包括展昭他们三个继承人的怀疑都没什么意义。”


  一道惊雷在展昭心头一闪,他来不及抓住什么,但他明白白玉堂的话说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你们获得信息是分裂帝国,将整个宇宙卷入战乱的境地,而你们来此后获得情报都指向王位继承人,所以你们的目标才一直围绕着皇室打转,是这样吗?”


  白玉堂点点头,他的目光非常自然的投向展昭,展昭也自然的偏过头望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猫儿你的意思是,对方故意将矛头指向皇室,从而混淆视听是吗?”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嗯……”白玉堂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他转回头,双手抵住下巴,似乎再度陷入沉思。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展昭看他这副闷闷的样子,不由发问。


  “这样你是不是更加没法离开了?”白玉堂托着腮,把脸转向展昭问道。


  展昭一怔,美好的眉目缓缓温柔的舒展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点点头:“看来确实如此,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了。”


  “那你的选择还有意义吗?”白玉堂眼神中多了一丝烦闷的色彩,还有几分无奈的讥诮:“所以你瞧瞧,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你手里掌握。你所有的设想,和别人的阴谋相比,根本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展昭听了这样的话,只有无奈苦笑,有些沉重的点点头:“你说得对,而且若是想要查出幕后真凶,这座皇城便更不能离开了。”


  “所以,我陪你回去。”白玉堂闻言点点头,回复的坚定无比。


  展昭抬眸瞥了他一眼,就见那耗子端着茶杯,喝的悠然自得。对方这样的心意和决定,本也在他意料之内,此时除了无奈的点头同意,估计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不过好在宰相小姐顺利回府,事情不管怎样算是一个终了。”韩彰吐出一句。


  “只怕不是终了,而是刚刚开始吧。”蒋平略感头痛的揉了揉额头。


  “至少表面上这件事情完结了,人只要平安的回来,老五的罪责总有办法脱逃。你小子就算铁了心留在展昭身边,也得能好好活着才行吧。”韩彰倒是比看起来要乐观,不过白玉堂明白自己的兄弟,他二哥这么说其实是无形中在给展昭施压,那言外之意无外乎,我们兄弟可托付给你了,他若是有什么闪失,陷空城不会放过你。


  白玉堂感激兄长的关心,却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一切都是自己所选,自己也从未有过片刻后悔,什么样的结果都要,他已经得到了自己追寻的答案,这个答案甚至好过预期。他的唇轻轻贴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这种不同于加奶红茶的东方式清茶他已经很久没喝到了。好喝的清茶是韩彰人生中难得的一点坚持,在喝好茶这件事情上,他从来不肯让步。白玉堂不由将视线在这几人身上又环视了几周,这些都是他的亲人,他关心和爱着的人,不知道下次这样可以卸下心防自由自在交谈会是什么时候。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轻松的回到陷空城,甚至身边还可以有展昭……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韩彰看看时间,心里虽然不舍却依旧问的很干脆。


  “现在吧,时间也不早了,再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白玉堂将手中的茶如酒般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


  展昭跟着他一同站起身,是福是祸,两个人好过一个。事到如今,自己骗自己也没什么意思,这个人对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虽然还没有理清,自己到底对他期待这什么,又想用怎样的方式与他继续走下去,但生死攸关的绝境一定会两人一起面对!


  四人就此分开,展昭坐着白玉堂开的车回到了自己的宅邸。刚一进院子,他们就看到院中站着一群皇城司军戍卫装扮的人。


  “这么快就找来了。”白玉堂冷笑一声。


  “说起来也不算快了,不过看这个架势,是势在必得要将你带走。”展昭打量着那些人,明显身上都配了枪,按理说他们来皇子的宅邸却身配武器,这是有违规制的。


  展昭想的自然是如何来保白玉堂,而白玉堂却先他一步说了出来:“一会儿他们要动手的话,你别插手。今天我是一定要去皇城司做客了,那边有四哥,我不会有问题的。他会及时给你传递消息,你不能被我连累,才能真正用得上力来帮我。猫儿,听我的,一会儿你只要配合他们就好了。”


  白玉堂说着,将车停在了院中,一圈人立刻围上来,但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展昭,他们显现着克制的态度。展昭本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白玉堂说的对,如果自己盲目的硬出头,恐怕只有反效果,只是……只是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要这样分开,而且他明明知道,一旦白玉堂进了皇城司,必然是严刑以待,甚至被人暗下杀手!


  白玉堂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优雅的为展昭打开车门,展昭随着一同下车。踏出汽车时,两人的视线恰好相交,白玉堂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眼眸中满是温柔,这样的温柔他甚至不避讳周围人的目光,就这样倾泻在自己身上。展昭回以一个明亮的笑容,如果他们要分开一段时间,那就让此刻的笑容伴他撑过这段时间吧。


  “白玉堂,请跟我们走吧。”一个像是头目样的人走上前,他微微向展昭点头致意,但并没有向他问好,相反,他非常直白的说出此行目的。


  不得不说,这种做法有些不给面子,无论是什么样的机构,只要在这皇都内,是绝对不应该无视展昭这样的存在。对方强硬的态度也让展昭有些在意,他的第一反应是:此人的幕后究竟是谁?


  蒋平此前的猜测令他非常介意。尽管当今皇帝像个程咬金一般杀出来要当他的爹,但在心里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确实产生出了不同以往的感受。那个人,对他很好,很温柔,甚至真正像个父亲一样教给他一些“收买人心的小手段”。那一刻,那位老人看起来很顽皮,与他相处是如此轻松,更不用说那些完全无法拒绝的,令他的生活舒适无比的爱心礼物。展昭无法否认,他已经喜欢上与那位睿智有趣的老人保持着距离却又亲密的相处。


  人,终归是喜欢别人爱自己,对自己好的。


  展昭并非不能想象那人或许只是为了骗自己,但这样骗自己究竟有什么好?作为皇帝,他的一生虽然没什么卓越的建树,却也是一位中规中矩的合格统治者。是的,在展昭心里,他称得上是合格的,可正因为他是合格的最高统治者,展昭无法相信他会冒着皇室的荣誉被损的风险,承认自己私生子的身份,给予自己现在这一切。那人,对自己很好。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蒋平说的或许有可能,但他的感情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绝不接受!


  “你们隶属于哪个部门?”展昭同样直接的问道。


  “皇城司,殿下。”那个人不卑不亢的回答着,却也避重就轻的回避了展昭的问题。


  “我知道,我问的是具体隶属于哪个部门。”展昭按下焦躁的心情,用近乎冷峻的语气再度开口,此刻的他比平日更有压迫感。


  “殿下为什么想知道?”那人将球踢回来。


  “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展昭也不客气,完全不接对方踢来的球。


  那人眼神在展昭与白玉堂的脸上转动一圈,脸上浮出一点公式化的笑容:“自然没有,但我们的任务仅仅是来带走白玉堂,至于其他问题,还请殿下向皇城司的负责人咨询吧。”


  说完这人完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旁边人的手里接过一张纸,递到展昭手中。展昭展开纸张一看,是逮捕令,由皇城司签发的逮捕令。即使不是皇子展昭也知道,皇城司的逮捕令是不容抗拒不容置疑的。那人没有直接说出这份签发令,已经是给展昭留了面子。


  展昭知道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回过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白玉堂,白玉堂恰好也往前踏出一步,向对方递出自己的双手。旁边上前两人,将白玉堂的手臂挽到身后,把他的双手铐起来。


  “他并没有违抗命令,他只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回到我身边而已。”


  展昭当着众人的面撒了个谎,但那人却并不为其所动。


  “殿下有什么话,尽管去说给皇城司的负责人吧,下官只是负责抓人。”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即便这人并不像一般皇城司的人一样盛气凌人,满满小人得志的模样,展昭也知道自己跟这些人打交道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对方说的对,太低的官员自己反而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么,现在他是应该先去皇城司走一遭,探探口风和情况呢?还是直接去皇宫,向皇帝来求助呢?


  在这个过程中,白玉堂始终非常配合而沉默。除了那短暂的对展昭的一笑,别人已经无法从他脸上读出任何信息。现在的他更像是众人印象中的那个海盗头子,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谁能想到前一刻他还在自己哥哥面前耍赖。


  刚刚展昭为他辩护时,白玉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展昭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其实白玉堂是不想浪费展昭的好意。他可以出言撇清展昭,可是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歪曲他此刻的话,反而坐实了展昭过于袒护自己的事实。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还是没有道理自己送证据到别人面前。他知道,现在只要他缄口不言,静待事情发展,四哥和展昭他们会想办法,尽快把自己搞出去的。


  他,相信他们。


  他,信他!



【鼠猫】七生七世-43 第六世-43

蒋昭:

43【第六世-43】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蒋平故意清了清嗓子,颇为拿腔拿调的开口道:“不管老五存了什么小心思,咱们哥几个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大家都没忘记吧。”说到这里他故意一停,扫视了大家一眼,三个人截然不同的三种表情,蒋平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在这儿吃皇粮也有几个月了,平时什么重活累活可都是抢着干——”




  “没人听你说这个,想买好回头找你上司买去。”二哥韩彰行使了自己的最高发言权,他深知四弟的毛病,一旦开始夸功这闲篇扯的就远了。




  看二哥一脸严肃,蒋平嘿嘿一笑,他深知这几个兄弟之中,老大宅心仁厚,二哥老成持重,比起剩下的三兄弟,他们俩倒更像亲兄弟。但这两位兄长一个赛一个的护犊子,对兄弟们的事儿是真放在心上,现下韩彰为了白玉堂的事没少着急上火,自己若是再卖关子,肯定会把这位二哥惹急。别看他行伍出身,打架能和白玉堂扛一把,却肯定不会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狠手,但每每到了自己这里,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但极会疼人的二哥却一定会重重出手狠狠教训。唉,所以这人跟人比,当真是气死人呦。




  蒋平腹诽归腹诽,要事当前,他也不再啰嗦:“前阵子我把我获得的情报用密电传回了陷空城,大哥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说,为何这皇城里比皇城外乱呢?”




  此话一出,几人神色各异,展昭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白玉堂和韩彰都静默不语,便开口问道:“乱是什么意思?皇城是权力的中心,如果说权力争斗的话,这里自然是比别处更乱,不是吗?”




  说着他转头去看白玉堂,却见白玉堂弯曲了手指抵在唇边,牙齿轻轻咬着关节,眉头紧蹙着在琢磨什么。他又去看韩彰,而韩彰双臂抱在胸前,往后微微仰起身体,似乎也在转着什么脑筋。展昭是真的迷茫了,他完全不明白卢方所说的这个乱是什么意思,索性求助般去看蒋平。




  蒋平不避他的目光,渐渐敛正神容:“这个乱就是字面意思。自从你将老五从陷空城带离,这宇宙中各个势力都非常平静,就连我们陷空城也是蛰伏不动,但原本应该最是安定的皇都这几个月来确实前所未有的乱。你不觉得吗?”




  展昭细想了一下,或许是自己周遭的情况变化太快,他完全没有时间去想明这其中有什么关窍。对他来说有太多新状况出现,去适应这些状况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精力,哪有精神再去关注这个皇都的更多事情。这时,他身边的白玉堂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两口,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四哥的意思是,浑水摸鱼。”




  蒋平赞许的一笑:“我就说老五精的跟猴似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混什么水,摸哪儿的鱼?”韩彰自言自语般发问,他的眼睛瞟的却是自己的两个弟弟。而蒋平与白玉堂都不约而同的去看展昭。展昭此时一脸无辜的指指自己,脱口问道:“难道跟我有关系吗?”




  “与其说跟你有关系,不如说跟皇室有关系。”白玉堂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背抵在下巴上,将视线从展昭脸上移到蒋平脸上:“如果陷空城之前截获的信息没错,对方的目的始终就是皇室,想让这个宇宙大乱的方式最好的莫过于刺杀皇帝,当时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潜伏到皇都,想要摸清对方的底细。但现在看来,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皇帝,而是整个皇室。”说着他手指一挑,直指展昭:“自然也包括你。”




  白玉堂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对于此前一无所知的展昭来说一时有些难以招架。截获的信息,皇室,刺杀皇帝,潜伏皇都……展昭提炼了几个重点词汇,将这一路以来发生的事情快速串联到一起,心中已经有了概况,渐渐明了这是怎样一个事情,但还有太多细节不清楚,太多问题没法回答。他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发言权,能够跟上这三人的思考就不错了,所以他缄口不言,等着其他人发表意见。




  韩彰似乎对于白玉堂对展昭特别的包容和信任已经妥协,对展昭也不那么避讳了,只管接着兄弟们的话往下分析:“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来的比老五早,那个时候这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一切都显得平静却飘摇。可是当老五你和展昭回到帝都的那一刻起,顿时风起云涌。当时我还在想,你这小子真是到哪里都带着风暴,到哪儿哪儿不安生。可现在回想一下,那么多事是围绕着你们却又与你们不那么相干的。若说是因你们而起也不对,只是风头始终朝着你们,让人觉得这些事总是跟你们脱不了干系罢了。”




  “你看吧二哥!”白玉堂一听这话,顿时叫起震天屈来:“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吧,你们总是往我身上扯,老是说我惹祸精,看看,冤枉我了吧。”




  韩彰抬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在白玉堂头上拍了一巴掌,白玉堂配合的一缩脖子,看起来还有几分乖巧。展昭不由被他的举动逗笑,可他的心思很快就转到韩彰刚刚说的那些话上。他将自己凯旋归来后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整理了一遍,那些原本以为是围绕着自己的,现下看来似乎又不完全是因为自己和白玉堂而起。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韩彰,问道。




  “能否告诉我,你们截获的情报到底是什么?又和皇室有什么关系呢?”




  “简单说,就是有人要挑起宇宙大战。”蒋平的话实在是言简意赅。




  “所以你们推测,幕后人的目的是要刺杀皇帝是吗?”这件事展昭也猜出了两三分,所以并没有表现的非常吃惊,而是顺着他的话,平静的抛出自己的问题。




  “最初是这样想的,毕竟皇帝在未公布继承人的情况下死去的话,一定会引起皇室动荡。皇室之间开展皇位争夺战,势必将帝国的力量分裂,帝国一乱,各种宇宙势力也一定会趁势而起,尽己所能瓜分这个宇宙,到时候宇宙大战还真不是开玩笑的。”韩彰的话简单明了。




  展昭心里一沉,随即又开口:“既然如此,那目标为皇帝和皇室又有什么差别?况且现在看来,主要被卷进来的是我和玉堂吧,与另外两人似乎也没有多大干系。”




  “怎么会没干系?干系大了!”蒋平嘿嘿冷笑两声,“你觉得你们三兄弟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展昭一怔,随即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不会继承王位的,本来我也不打算卷入这件事。”




  “对,你不打算,可这么长时间你有机会撤身吗?”蒋平的话一针见血:“你非但没有机会撤身,还越陷越深,你现在俨然是最炙手可热的继承人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展昭有些心慌有些心烦,他连连摇头:“不不,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继承王位的!”




  “别人要摁着你继承,你也未必推辞的掉。”蒋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坏笑。




  展昭继续摇头:“不,你想太多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一定会继承王位,而且这次回去我就要找机会向皇帝申明,把我从皇室中除名。我本来就没什么大贵族的根基,少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那些大贵族还会松一口气,一个搅局的人不在了更好。”




  “你说得对,搅局。”白玉堂突然插言,他的神情难得如此严肃,看起来竟是别样的俊美。“展昭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谁想让这个局乱,谁又需要这个局清明。”




  展昭微一愣神,有什么念头倏地从脑中飞过:“你是说,我是幕后之人拿来浑水摸鱼的棋子是吗?我是用来搅浑水的棋子?”




  “如果你不出现,那俩人之中谁会继承王位?”开口的是韩彰。




  “这……说不准啊,欧德里斯看起来更得皇帝宠爱,但希利斯特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他的爵位也更高,是皇子中唯一的侯爵。这个爵位除了以前那位犯上作乱的大皇子,其他诸皇子都没有人得到过这么高的爵位。”展昭跟着分析起来:“那这个爵位会不会有警告的意味?让这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心中惊醒一些,时刻提醒他若是敢和当年的大皇子一样犯上作乱,说不定也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恐怕整件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蒋平保持着他一贯的神秘笑容。那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欠扁,倒也衬的他高深莫测。白玉堂显然对他四哥的高深莫测颇具免疫力,很不给面子的拿筷子去戳蒋平胸口:“有什么话赶紧说!”




  “你还记得那个偷袭你们的人吗?”蒋平话锋一转,手上还不忘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住白玉堂伸过来的筷子,俩人跟小孩子似的“对战”起来。




  “你是说打黑枪那个?我记得他有些跛足。”白玉堂脑中立刻浮现出第一次和蒋平汇合时的场景。蒋平把筷子拨开,笑着点点头:“没错。那个人我已经查到了。”




  “真的?能抓到他吗?”展昭颇感惊喜。毕竟白玉堂为了救自己躲过那人的黑枪还负了伤,那是他第一次为他负伤。他转头去看白玉堂,白玉堂也正好收回手中的筷子。就将他手指翻转,筷子在他指端迅速转了270°,又翻花翻转回来。展昭不由好笑,这耗子果然是孩童心性,使个筷子都不老实,非要玩出些花样才甘心。白玉堂瞧见他看自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挑眉对他粲然一笑。




  “恐怕你们抓不到。”蒋平适时的泼下一盆冷水。




  “为什么?”开口的是白玉堂,他可还记得这一枪之仇,必定要报的。




  “因为你们不能抓幽灵啊。”蒋平好不容易在韩彰的视线逼视下放下了筷子,玩味的眼光在展白二人中来回的转:“这个人在帝国的资料中是不存在的,很棒吧,连我这个名正言顺可以使用帝国信息网络的黑客都查不到他的存在。”




  “谁有权限做这样的事儿?”展昭一下抓住了重点。




  蒋平赞许的点点头,平静的抛出一颗炸弹:“皇帝。”




  “不可能!绝对不会!”展昭坚定的摇头,蒋平的话引起他内心的反弹,令他直觉的反感。这样的否定并非出于理性,而是一种情感的不接受。




  蒋平没再说什么,看了看白玉堂,而白玉堂压根不准备接这个话茬:“你们的假设都是建立在继承人就是两位皇子的基础上,但如果不是呢?”




  “什么意思?”展昭转头去看白玉堂,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亮光,此刻他从心底无比希望白玉堂的推论更站得住脚。




  “四哥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吧,搞乱帝国这种事如果是外人来做还有可能,帝国继承人有什么必要做出这种分疆裂土的事情呢?”白玉堂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况且养一个幽灵杀手这样的事情,不仅仅是皇帝可以做到吧。帝国继承人也可以,其他权倾天下的大贵族也可以,对不对?”




  四人一阵沉默。



【鼠猫】七生七世-42 第六世-42

蒋昭:

42【第六世-42】




  展昭怔怔的望着白玉堂,似乎在消化他所说的话。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对话和他最初的意思好像一点都搭不上边,他们究竟是怎么说到这里来的。不过白玉堂没有给他什么反应时间,他拉着展昭站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此时街上已经响铃大作,实施救援的人员已经赶来,现场一片混乱。




  “老五!展昭!快上车。”




  两人还没想好话题该如何继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两人一齐转过头,一辆低调的民用小车正停在他们身后,而不久前刚刚见过的白玉堂的二哥韩彰向他们点头,示意他们快点上车。两人二话不说,赶紧穿过四散的人流,挤上了车。




  “二哥你怎么来了?”




  “老四跟我说了你们所在的地点,我想着你们需要援手,就赶过来了。”




  “多谢。”展昭坐在后座,虽然知道韩彰看不到自己此刻的神情,但他还是满怀感激的道了个谢。在他身旁的白玉堂则看得一清二楚,他歪着头笑吟吟的瞧着展昭,说了句。“不客气。”




  展昭回头去看他,瞧见他一脸的志得意满,本想要赏他个大白眼,却无奈自己没绷住,跟着一同笑出来。前面的韩彰听见后座上传来的细碎嗤笑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让他们可以看见彼此。




  镜面中后座上的两人不知道为了什么相视而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韩彰无奈的微微摇头,平淡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严肃冷峻,像极了他的军人作风:“你们俩还笑得出来,真是心大。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白玉堂将身体依靠在前座上,一手扒着椅背,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




  “就在你们俩玩失踪的这段时间,希利斯特已经带人救出了宰相的女儿,现在他可是炙手可热的大功臣了。”韩彰语调平静,完全没有任何起伏。




  展昭白玉堂不由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不由都升起一个疑问:怎么会是他?




  白玉堂重新坐好,静了片刻,嗤笑一声,说了句不相关的话:“唉,还是二哥好啊,若是四哥的话,非得拿这事儿消遣我不可,一定会让我猜来猜去的费脑筋,不猜到他满意都不会告诉我实话。”




  “嗯,看来是我告诉你的太容易,让老五觉得没趣了。”韩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会呢?都说了,还是二哥对我好嘛,二哥还来接我呢。”白玉堂笑嘻嘻的再度趴上前座,还伸出手在韩彰肩膀上抓挠了抓挠,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讨食儿吃的小耗子。




  此情此景让展昭不禁笑出声来。韩彰听到展昭的笑声,腾出手拍了白玉堂的脑袋一下,白玉堂乖乖的痛呼一声,把脑袋撤回去。




  “让你见笑了,老五在家里也是没个正形,一家子就他年纪小,大家都宠着他,宠坏了。”韩彰一本正经的跟展昭解释了一下。




  展昭脸上笑意更浓,眼睛不住往白玉堂身上瞟:“没关系,这样挺好的。”




  白玉堂瞧他看自己,又坐回来,拿肩膀一扛展昭,问道:“猫儿,你笑什么?”




  展昭认真的望了他一会儿,淡淡的温柔一笑:“没想到你在家人面前是这样子,挺好的。”




  白玉堂的目光也随着他,逐渐温柔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在家人面前的模样,什么时候让我也瞧瞧如何?”




  “好啊。”展昭痛快的点头。




  白玉堂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开心,脸上的笑容自然更加好看。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切的韩彰,忍不住把后视镜调整好,免得被这俩缺乏危机感的臭小子气到。




  三人回到蒋平的秘密小屋,这位集帝国高级情报专员、宇宙级黑客及陷空城四当家于一身的最神秘男子正在给自己做饭。折腾了一番的两人顿时觉得肚子很饿,不约而同的想起早上那顿没来得及吃完的早茶,结果原本应该是未来对策的讨论会顺理成章变成了家庭会餐。




  看着满满一桌子精致料理,展昭对自己印象中狂嚼粗糙外卖的技术宅的刻板印象有了新的认识。当蒋平热情邀请他入座的时候,他的眼睛在七八样各色料理上转了一圈,才带着认真的表情歪过头,问坐在身旁的白玉堂:“你们这一大家子,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白玉堂挑了一块红色肉类料理放进嘴里嚼了嚼,评价了一句:“有点儿老了,口头不够好。”然后才笑眯眯慢吞吞的回答展昭道:“尝尝这个醋鱼,这是我四哥的拿手菜。”




  展昭看着精心挑过的鱼肉放在自己面前,有些窘迫的用叉子挑起来,放到嘴里仔细品尝起来。虽然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但独自抚养他的妈妈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的生活,反而是邻居经常照顾他的三餐,结果就是展昭从来没有很好的掌握筷子的用法。




  “味道不错,你四哥居然还是美食家,真意外。”展昭对这种酸溜溜又甜兮兮的味道感觉不错,加之这是白玉堂的四哥,让他更加自然的夸赞出来。




  “诶嘿嘿,谬赞谬赞!”蒋平说着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菜端出来,一道鲜美的海鲜汤,他一边给展昭盛了一碗,一边冲着白玉堂努嘴:“有机会你该尝尝老五的手艺,他做饭才是真好吃。我这点儿本事,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白玉堂一边轻咬着筷子头,一边用脚去挑蒋平的椅子:“四哥又挤兑我了。”




  蒋平把汤勺放好,一把抢回自己的椅子,啪嗒一声放好,一屁股坐上去:“耍你老哥哥呢,你小子精的跟猴似的,我还能挤兑你?”




  展昭听的笑吟吟,一边的韩彰却受不了了,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




  白玉堂和蒋平凑到一起时叽叽喳喳出火花都不稀奇,但两人对作为二哥的韩彰还是颇有敬意,加之展昭也是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饭,两人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下。展昭倒是觉得无所谓,这种轻松的热闹气氛,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体会过了,似乎从军校毕业之后,就总是自己孤身一人在一群冷漠审视的目光中谨慎度日,希望可以早日出人头地,争得一席之地。




  “没关系,你们不介意让一个外人来蹭饭,我已经很高兴了。”展昭一个不留神,眼前的饭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搞得他既尴尬又开心,这样被人照顾的感觉既陌生又感动,他不自觉脸颊上有点泛红。




  他这幅样子瞧在众人眼里,都觉得很有趣。蒋平偷偷冲着白玉堂使眼色,那意思:这只猫真好玩,改天让哥哥好好逗逗。白玉堂注意到他的眼神,唇角微弯,眉梢一挑,一个眼神丢过去:甭想,你不跟在这猫身边,没机会。




  蒋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竟然脱口而出:“哎呀,改天等陷空城里养了猫,机会多的是。”




  展昭没看到他们之间的神色交流,不知道这话是从何说起,但他清楚这话一定是意有所指,不由圆睁了眼睛看着白玉堂,似是在问:你四哥这话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阴谋吗?




  白玉堂倒是不显尴尬,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故意叹一口气:“四哥这么有本事,你直接问问他自己呗。”




  这下展昭更加肯定,这俩兄弟的谜语猜的是自己。虽然已经对五义兄弟间的相处之道有了几分了解,也喜欢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但他还没做好准备融入这种模式。有时候展昭觉得白玉堂那声“猫”真的没有叫错,自己对向往的事物也会先小心翼翼的观望一番,唯有反复确定心意之后,才会义无反顾的投入进去。现在的他还处在欣羡的观望阶段,如同一只小猫,好奇的想要伸爪,又犹犹豫豫的把爪子缩在身前。




  “行了,你们俩还是说点有用的吧。”韩彰非常体贴的再次出言,把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的话头扯回来。




  “说说看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是他们无法回避的问题,尤其是展昭和白玉堂。展昭蹙起好看的眉峰,手上的动作渐渐缓下来,白玉堂则依旧一副该怎样就怎样的神情,大吃大嚼好不快活。蒋平看戏般瞧着两人,吃的也很香,韩彰干脆把碗筷都放下,双手叠交的放在桌上,来回审视着两人。最终还是展昭先开口。




  “我想,或许从现在开始分开行动比较好。”




  “猫儿,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中途逃跑的,不管之前是不是欧德里斯有陷害你,就像你自己说的,此举足以判你死刑。就算欧德里斯不追究你,难保宰相不会对执法机构施压,甚至暗中对你下手。”展昭将碗筷也放在桌上,望着白玉堂神情严肃态度认真而坚定:“从现在起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我们就此分开,我会帮你说话,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有你四哥在,我可以把离开的适当时机告诉他,你找机会离开帝国吧。”




  “嗯……所以,你是把这顿饭当散伙饭来吃喽。”白玉堂挑起一条菜叶,放进嘴里嚼个不停,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去瞧展昭,但展昭已经从他的眉宇间感受到这人生气了。




  此时气头还不大,想必是气闷,可是展昭已经可以从他的神色中感受到莫名的压力。展昭没动餐具,继续坚定的望着他。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会尽其所能的帮他逃离,现在只等白玉堂的态度便可行事了。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韩彰闻言点点头,对展昭的建议表示赞同:“老五在这里就是来添乱。”




  “二哥,你这是什么话!”白玉堂颇为不满的瞟了自家二哥一眼。




  “实话。你本来就不该来,谁知道你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居然连大哥大嫂都劝不住你。”




  韩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将一部分背后隐情吐露了出来,展昭听得眉头越蹙越紧。若是在今天以前,展昭说不定会很开心的刺探一下幕后故事,但就在刚刚,白玉堂已经毫不掩饰的告诉他,他所来的目的就是自己。展昭知道白玉堂这次坦诚相告,所说的就是自己一直令自己困惑的答案,他所说的是实话。




  他无法否认,那一瞬对他心灵的撞击令他震撼,也令他开怀。情绪是复杂的,但若说有什么最令他吃惊,大概就是自己对他所说的话并无一丝反感的心情吧。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不止一次是他对他的感觉,而他没来由的相信白玉堂心中亦是如此。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他会对这个人近乎不设防的相信,那种相信绝不是马汉他们担忧中的冲动,若有似无却又偏偏放不下。




  展昭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垂下来,直到他感到有谁握住自己的手,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急转眼眸往那只手上去看,是白玉堂的手,那人的手正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展昭的眼睛顺着他的手缓缓往上看上去,直到对上他的眸。




  “我还没走,你就失魂落魄了吗?那我还真是走不得。”白玉堂全不在意在座的另外两人,把一句电影台词样的话语说的掷地有声。




  展昭的脸腾就红了,他猛地抽回手,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你在胡说什么!”




  白玉堂哈哈大笑着收回手,故意往展昭身上撞了一下:“看你那么紧张,开个玩笑嘛。”




  展昭紧接着又送上一枚大白眼:“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还是跟你二哥赶紧回陷空城吧,现在虽然还没解禁,但至少针对你的全城搜捕还没开始。我是认真的,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离开吧。”




  白玉堂也渐渐收敛了笑容,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重重的敲出节奏,轻哼一声,说道:“我现在跑了,只会陷你于不义之地,你觉得这种事儿我会做吗?”




  “咱们老五是最讲义气的,肯定不会做出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事儿。”蒋平嘿嘿一笑:“展小猫,你还不了解老五,他真能做出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来,他那脾气上来,什么命不命的,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列。”




  “行了!别胡说。”韩彰不满的瞥了蒋平一眼,蒋平没所谓的一边喝汤一边砸吧嘴。




  “我说各位,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蒋平脸上,等着他发表高见。



【鼠猫】七生七世-41 第六世-41

蒋昭:

41【第六世-41】




  白玉堂迅速展开行动,展昭正面吸引火力,为他打掩护。两段通风井之间的距离有多长,他不知道,爬上通风进再下去所需要的时间,他也不知道。等待,往往是最漫长的;即使知道转机就在眼前,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降临。




  因为要去宰相府邸,展昭出门时并没有多带武器,而他手里枪的能源已经不足五分之一,为了吸引火力展昭不敢过多停顿,生怕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给白玉堂的行动带来隐患。




  “我是帝国军少将展昭,你们是谁,报上名来!”展昭对着那边大喊。他要的无非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效果,并不指望对方一定会回答自己。




  对面也没含糊,直接回复一排激光集束,展昭防御的墙体边缘终于承受不住,炸裂开来,碎裂的砖石碎屑迸溅四射,打在展昭的脸颊和眼睛上。




  展昭呸了两口,甩甩头,将发间的灰尘碎屑甩掉,随即回以颜色,连连打了数枪还击。他实在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自然不敢把枪里这点仅有的希望一并打出去。




  突然,对面转角传来一种小型爆炸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惨叫。展昭心中惊喜,他大约明白了临出门前,蒋平扔给白玉堂的是什么东西了。此刻他配合地向对方连击,以防对方有尚存的火力,完全不在乎这样做会不会把枪中的能源用光。




  “好了,猫儿,出来吧!”




  对面传来白玉堂的声音,展昭快步向他所在的地方跑去,就见地上躺了几具尸体,而白玉堂正在翻看这些尸体。见他过来,白玉堂站起身不无遗憾的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机会留活口。”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生死关头,没什么好犹豫的。”展昭笑着将手枪别回腰间。




  “这个我懂。”白玉堂轻轻点点头,面上神色依旧不好:“这些人不全是我杀的,喏,这个是自杀的。”




  “什么?”展昭顺着白玉堂脚尖戳弄的一具尸体望去,这才发现这人身上有几处枪伤,但致命伤口却来自头部,而他的姿势也说明他是举枪自尽的。




  展昭瞬间领悟了白玉堂的话外之意。这是一群怎样的人,竟然会死命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宁可一死,也绝不落入他人手中!虽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那人的冷酷狠辣已是可见一斑。




  有情之人,往往难为无情之人的对手!有情,便有顾忌;无情,便少顾虑。




  展昭不由轻叹一声,白玉堂已经从那几人身上收起了尚能使用的枪支,翻找起他们身上是否还有什么可以辨识身份的东西。展昭也不再耽搁,赶紧捡了把可用的武器,而武器也是识别这些人的好方法,至少知道武器获取的途径可以知道他们的实力,说不定也可以窥破他们的身份。




  虽然两人相信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但至少是一个进步。白玉堂将几具尸体翻过来仰面朝上,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快速而仔细扫过。展昭静静的望着他,对他的一举一动既了然于心,又觉得好奇。待白玉堂看完了,他对他笑道:“怎么?你这样就能记住他们的模样了吗?”




  却见白玉堂掏出手机啪啪啪拍了几张,回头对他粲然一笑:“当然可以,不过有手机的时候我又何必自己费脑筋呢?”




  展昭顿感无力,刚刚还满溢的好奇心和夸赞之情顿时变成想揍他一顿的想法,不过聪明如展昭者,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时候跟这只耗子计较了。此时刚刚激战引起的粉尘碎屑已经沉了下去,两人往那几人防护的地方走去。




  “这帮孙子还真的在墙上掏了个洞!”




  当他们看到那几人守护的支路通道底部墙面上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时,白玉堂不由啧舌,展昭也跟着苦笑摇头。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读出了无奈和好笑。同时,心里对那幕后之人的决绝狠戾也更多出一份担心来。看来这次的对手是,做便要做到极致之人!




  “进去看看吧,如果人还在的话,咱们就可以赶紧了结此事了。”




  白玉堂已经懒得再耗费时间,展昭也有同感,他先一步进入洞中,借着过道里投射的刺眼灯光,往里面张望过去。这道被凿开的墙壁后面是另外一条过道,通道两边都是残垣断壁,还有常年躲在地下的老鼠蟑螂生活过的痕迹,更不用提那股虽然已经冲淡了些,却依旧让人无法回避的味道。




  “这里还真的是废旧城市。”白玉堂感叹了一句。




  一座城市的下面还存在着另外一座被废弃的城市,封存着一段历史,无论那座城市曾经何曾辉煌,现在看来都是鬼气森森。原本白惨惨的耀目灯光,在这里仿佛一下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往前的每一步都是看不清的晦暗,让人的心也跟着暗沉沉一片。




  展昭下意识伸手握住了白玉堂的手臂,试探着伸脚下去,试探前路。




  “等等,小心!”




  白玉堂突然出声阻止,展昭还未反应过来,突然就听到暗处传来一声微微的咔哒声。




  “该死的!快跑!”




  白玉堂话音未落便拉着展昭往他们先前隐藏的过道奔跑而去。




  “怎么回事?我刚刚做错什么了吗?”展昭知道白玉堂此举一定是事出有因,但他确实迷惑,不由边跑边问。




  “刚刚你落脚的地方有集束光线的粘弹引爆装置,你碰到了光线,也就引爆了炸弹!”白玉堂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一句已足够震撼。




  两人加快步伐,一刻也不敢耽搁。不知道对方设置的爆炸时间是多长,也不知道炸弹威力有多大,即使穿过转角隔着两道墙,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快,从通风井爬上去!”白玉堂猛地拉住展昭,将他拽到之前两人经过的垂直通风井:“这里是地下通道,一旦爆炸很可能造成塌方,咱们跑的再快也难保不会被压死。快,赌一把!”




  展昭会意,也不犹豫,攀上手脚架快速的往上攀爬,白玉堂紧跟其后。之前白玉堂为了从背后偷袭敌人,刚刚从这里通过,那通风口上的井盖正好打开着。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儿,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通风井,扣上井盖,就听得一声巨大的轰响,脚底传来地动山摇般的震颤,两人一时身形不稳,倒坐在通风井的过道里。




  “快!现在不能停,往那个方向走会有第二个向上的垂直井,从那里可以出去!”白玉堂快速的扫了一眼手中的地图,给展昭指明方向。




  展昭也不含糊,迅速稳住身体,往白玉堂指出的方向跑去,白玉堂继续紧跟其后。两人一边跑,一边就感觉脚下的震动连绵不断,墙壁间不断传来砖砾碎裂的声音,窸窸窣窣中不停有灰尘落下,阻挡了两人的视线。白玉堂一边看着地图给展昭指路,展昭则在前面负责开道。




  对两人来说,同死神赛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两人一起直面死亡,这是第二次。较之第一次,现下的两人更加默契,没有了旁人的指手画脚和评论眼光,这样的配合也更为自然而紧密。




  当两人顺着垂直井口爬到顶,打开严丝合缝的井盖时,一股爆炸后的尘烟随着爬出的两人一起升腾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爬出井口,赫然发现他们坐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街道旁边便是一个小公园,惊恐的大人们怀抱着孩童,各个神色惊惧的瞧着他们。




  两人与死神擦身而过,坐在地上一边喘一边打量着对方,只见两人都是一副灰扑扑的狼狈相,当真是谁也不用笑话谁。就在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之际,突然又是一阵天塌地陷般的轰响,小公园另一端的道路,连同一幢民居一同坍塌下来。接着便是众人慌乱的惊叫声,小孩子的哭喊声和一场乱七八糟的奔逃。




  展昭望着坍塌的楼房与地陷的道路,不由攥紧了双拳,眉宇间是沉痛的肃然。白玉堂走到他身边,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厚重灰尘,两人对视一眼。白玉堂安慰道。




  “现在这时间应该没有什么人在家,小孩子们也都在公园玩,距离爆炸地有一段距离,主要就是受惊,想来不会有太大伤亡的。”他这话自己都说的感觉心里没底,但看到展昭那强忍难受与愤怒的神情,他只想先说些什么安抚那人的情绪。




  展昭猛地回过头望向他,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我们没有追踪到这里,你觉得还会有这场爆炸吗?”




  白玉堂眉头微蹙,原本抚在他肩头的手也放了下来,他转过头望向那处塌陷地点:“我不知道。这要看他是否想要杀人灭口了。”




  杀什么人?灭谁的口?那人想杀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执行命令的人?地下城还没来得及探查,被绑架的宰相小姐又在哪里呢?被人的算计一步步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是想当糟糕!




  “玉堂,你放心吧。我既然之前保过你,这次我也一定会保你。”展昭望着白玉堂的眼睛,说的认真。




  白玉堂回望了他一会儿,笑着摇摇头:“上一次你或许可以保我,但这次你若是再保我,便真的犯了众怒。你得罪的将不再是职业军人,而是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掌握人。展昭,如果宰相小姐真的死在那场爆炸中,你还是做好打算自保吧。”




  “不!这件事跟你并没有关系,人又不是你绑架的——”




  “但是我逃走了。”白玉堂打断展昭的话:“仅此一项,便可以治我的死罪。更何况现在不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皇城司更需要一个为这一切担负起责任的人。”




  “欧德里斯把你牵扯进来本身就是错的!我可以作证!”展昭一把攥住白玉堂的胳膊:“我去宰相府邸查看过,他说的那些根本都不存在!”




  “展昭,你冷静点!”白玉堂再度喝止住他,随即目光与口气都温柔下来:“你放心吧,我们先回去,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逃脱。大不了就是回去当我的宇宙海盗,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这小小的皇城还不至于困住我,更何况你也知道,我二哥四哥都在这里,有他们帮忙,我不会有事。”




  展昭的喉头动了动,似是艰难的吞咽下口水,沉重的呼吸了几次,他的情绪才真正平复下来。松开紧攥着对方胳膊的手,展昭这才感到自己握的太大力了,他本想笑着安慰一下对方,但是却完全笑不出:“这对你不公平。”




  “我从未想过会在帝国得到公平。”白玉堂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我来此本就有其他目的。”




  展昭突然想到在韩彰藏身的地方看到的那些网状信息图,那最后汇聚的“皇城”,他凝视着白玉堂的眼眸,瞬也不瞬:“你是为了那个幕后主使来的,你觉得今日之事与他也有关系是吗?”




  不同于展昭目光里的犀利,白玉堂与他对视的眸光始终很温柔。看到展昭这副焦急模样,他的神情愈加温柔起来,唇角挂着好看的微笑,仿若世上一切争斗皆与他无关:“目的之一,另外的目的我已经实现了。”




  展昭微微一怔,他突然意识到白玉堂这番话中所暗示的是什么,是自己。他竟是从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吗?这当然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时他会主动投诚,进入自己的舰艇,会来到自己身边。




  “这么说,我也是你的目的吗?为什么?”




  “曾经我也想知道这个为什么,不过现在我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白玉堂回答的一派轻松,仿佛在他心里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而事实上对他来说也确实如此:“我曾经被一个问题所困扰,我想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是谁并没所谓,展昭,只要你是你,对我来说就足够了。”